她镜头里的女人，没有一张是“清晰”的。
皮肤是朦胧的，轮廓是模糊的，光线像从百年前的油画里借来的——但你盯着看久了，会突然觉得：这才是人该有的样子，不是吗？
LiliROZE，本名Natalie Roze，1972年出生于日内瓦。她的照片被评价为“印象派摄影”，因为那些柔焦、虚化的轮廓，让人直接想起德加的芭蕾舞者、雷诺阿的阳光浴女。但她说，她的灵感来源其实更直接——一个是Sarah Moon那种如梦似幻的影调，一个是Paolo Roversi对光线的偏执。
等等，一个拍胶片的摄影师，在这个全民追求“数毛级清晰”的时代，凭什么红？
这得从她爸说起。
Natalie小时候最爱干的事，是蹲在浴室门口，看父亲冲洗照片。药水的味道、红灯下慢慢浮现的影像、挂满晾衣绳的相纸——这些画面像暗房里的显影液一样，慢慢蚀进她的记忆里。
“我长大了一定要学摄影。”她说。
但等她真的长大了，父亲已经把全套暗房设备卖掉了。
“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摄影能当饭吃，”她后来回忆，“我按部就班去念经济学，硕士都快念完了，才发现自己花在拍照和想照片上的时间，比上课多得多。”
经济学硕士？拍照？这转行跨度有点大。
1997年，她干脆拎着包去了巴黎，考进国立路易·卢米埃尔学院，正儿八经学起了电影和摄影。毕业后在几位摄影师的工作室里打杂、当助理，一边赚房租，一边磨自己的风格。
慢慢地，她的照片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“我不拍摄我所看到的，我拍摄我所感受到的。”这句话成了她的宣言。
她用宝丽来胶片，用笨重的三脚架相机，只拍自然光——而且最喜欢的是“阴天从朝北窗户射进来的那种光”。这种偏好，让她想起20世纪60年代那位用宝丽来做实验的传奇摄影师Marie Cosindas。
模糊，成了她的签名。
那些苍白的肌肤、略带疏离的眼神、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女人，像从19世纪的美好年代穿越而来的幽灵。她把红色调的照片叫做《爱》《歌舞厅》《神性》，把冷绿色调的照片收进《伊甸园》《绽放》《睡莲》。
最绝的是那组《死亡之时》，拍的是傍晚人行道上的倒影、雨中孤零零的餐桌、日落后那种忧郁的“蓝色时刻”——全是那种让你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的画面。
2006年，她拿了徕卡独立摄影奖。2010年，法国专业摄影推广机构的年度摄影奖，她一口气拿下静物和时尚美容两个类别。
但问题来了：她用的宝丽来胶片，停产了。
“宝丽来停产后，我花了一年多时间，试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即时成像胶片，”她说，“模糊的轮廓和虚化效果，是我保持神秘感的方式。我的作品只呈现一部分，剩下的交给看的人去想象。”
这种神秘感，让时尚圈找上门来。她拍短片，和奢侈品牌合作，设计专辑封面，出版摄影集。她的作品在法国、瑞士、巴西、中国、摩洛哥都展出过。
如今她和丈夫、两个儿子住在巴黎。那两个小男孩，还激发她拍了一组充满讽刺意味的儿童肖像——当妈的人，总得有点幽默感。
写到最后，想起木心的一句话：
“没有审美力是绝症，知识也救不了。”
Natalie Roze的故事就是这样：一个经济学硕士，半路出家去拍照，最后让全世界记住了她的“模糊美学”。她没被“清晰”绑架，也没被“技术”困住——她用宝丽来和自然光，把内心感受到的东西，变成了看得见的诗。
所以下次你拍照的时候，也许可以试试：别那么在意对焦准不准，多问问自己——这一刻，我感受到了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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